不知何時,誰都會變成塵埃,消失在時間的冥冥之中。 睜著這具有切膚體驗的眼睛,在蹣跚而行。雄一對我的反應也許是自然而然的。
from 吉本芭娜娜
其實並沒有開花結果的境界,沒有所謂桃花源,過渡本身的樂趣就是全部。共患難就算開頭不過因緣際會,既非一見鍾情,亦不是自覺的配對成雙,然而一前一後守在窄小的空間內,一左一右搖啊搖,合力征服漩渦,齊心保持平衡,那種關照和體貼,也就是名副其實的愛情罷?
有沒有玫瑰花,有沒有伊甸園,有沒有一紙婚書,有沒有百子千孫,統統不過是無關重要的題外話。
from 邁克 狐狸尾巴
我想了解、研究的事物,很多都是因為一個小小的契機,或者小小的趣味給引燃興趣的。當時,雖然也自負於年紀輕卻知道很多事情,但只要稍微改變看事情的角度,就可以發現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
當時對於涉獵的知識領域越來越廣泛這件事情本身就讓我覺得很開心。像這樣同時吸收美術、設計、音樂等不同領域的東西,在某個地方全部都會連結在一起。然後再從這裡,跨到另一個領域,感興趣的東西就像波紋一樣,不斷擴散出去。
這樣接觸越多,可以實際感覺到自己內在的厚度越來越紮實。而隨著擴展自己的知識,喜歡的東西跟討厭的東西也會看得越清楚。只要知道喜好,就可以確認自己的品味。就算是在同樣感興趣的領域裡,或許也想藉由選擇喜歡的東西跟討厭的東西,來發現自我。
from 《最糟也最棒的書店》松浦彌太郎
要如何記憶愛,女作家選擇了不斷的書寫,這或是女人的特殊本領,
女人享受生存在話語裡,更懂得在話語裡找尋生存。
書寫,是女人的生存之道。
from 馬家輝
所有的一切都很美,令人透不過氣來。
我像電影裡演的ㄧ樣匍匐爬行。聽起來可能很愚蠢,但我已經發現生命的確就像一齣通俗劇。
from Diane Arbus
難過的時候,我需要的,並不光是陪伴。
有些人也許需要這樣,甚至有些施與者覺得這樣很浪漫很淒美,然而,這樣的方法,對我來說,是完全不奏效的,甚至,結果會更糟。 我們都是這樣的吧,自己認為好的,就把它作為唯一標準,用來送人。在別人不快樂的時候,甚麼都不說,就只是呆在一旁陪伴著的人,心裡也一定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吧,這樣的一幕,遠遠望來,構圖應該很漂亮吧,可以是電影或者小說裡的重要場景吧,說不定對方也跟我一樣共同浸沉在這樣寧謐的時光裡呢。
也許真有人在難過的時候被這樣對待,並覺得感動,覺得這種毋須費氣力說話或者不用裝作沒事的沉默共感實在太美好了,然而對我來說,卻完全不行。就當我乾脆承認,我是個極度Attention Seeking的孩子吧,我需要時時刻刻一百巴仙的關懷和愛,尤其在我失落的時候、氣餒的時候。即使那種難過跟她無關,即使兩人都無力改變甚麼,然而要是對方放任不管,或者甚麼都不說,不安慰、不逗我、不做點甚麼讓我開朗起來的話,我就會讓自己躲回黑暗的房間裡,而一旦把門栓扳下,就連我自己也無法出來了,不管甚麼事,我都無法快樂起來了,以往所有愛我的人,即使我已經事先聲明,一旦發生,還是不懂得怎樣處理我的難過吧。
能跟我一起的人,未必就是最愛我的人,但卻至少是最懂得處理我難過的人。我快樂的時候不難應付,可一旦難過起來,卻是世上最棘手最麻煩的劣質孩童。
算起來,我難過的時候,比快樂的時候,要多出很多倍。
from 黃貽興
我不認識你,不知道你的面容、體態、脾氣、個性,甚至你的性別,尤其是你的命運,它最為神秘,也最常引起我的想像。當我也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不時會幻想:我有一個和我差不多的孩子,就站在我旁邊、對面或者某個我伸手可及的角落。當某一種光輕輕穿越時間與空間,揭去披覆在你周圍的那一層陰暗,我彷彿看見了另一個我,去想像你,變成了理解我自己;或者也可以反過來說,去發現我自己,結果卻勾勒出一個你。一個不存在的你。
在你真正擁有屬於你自己的性別、容貌、體態、脾氣、個性至命運之前,我迫不及待地要把對你的一切想像,或者說對我自己的一切發現,寫下來,讀給那個不存在的你聽。
from 領聽父親 張大春
因為地鐵月台有黑人在唱歌,這樣唱:事事都好了。而我每星期給你打一次電話。你總是問:是否好一點了?我想留一肩長髮。再見你的時候,用黑色絲巾束著髮。微笑。因為秋天的葉經已下盡。暮色極其急促,我摸著建築物的淨雕。天黑了,我還沒有找到車站。我想握著你的手。
from 黃碧雲 我們如此很好
那些年,那些年輕而追求純粹情感的歲月,在巴黎學習面對自我和人生,往威尼斯的火車上,在搭便車到巴塞隆納學習戲劇的日子,因為真實還不夠真實,因為有時感觸不到深度,感知不足喚醒自己,而逐漸無感,以及在破碎或殘缺的生活內容中以文字繡補,想要提煉蒸發什麼,裝扮吸引別人的注意,想創作,或找尋創作的形式,不知道自己便是全部的創作內容,在日記上不停地寫著一些喃喃自語,從劇場到學校,從朋友到情人。
我只是一個空洞容器,我等待承載。孤單,需要愛,需要某種形式和秩序。
from《遇見大師流淚》陳玉慧
你一定不會相信我為你寫下這樣錯亂的文字。 因為我的確很久沒有這樣錯亂了。你大概會驚訝、大概會猜測這錯亂的對象是誰。 我能告訴你嗎?還是我應該繼續等待?你還在回家的路上嗎?或是你已經到家了。
你新新舊舊的等待裡,還有我嗎?
你會等待有新的一天,醒來時發現原來有一個人真的愛你。 不管這份愛經過多少變形、隱忍與假裝,其本質注定是濫情與激動的。 你看懂了這錯亂世界錯亂文字底層的真心嗎?你會挑剔說這樣的東西別人看不懂怎麼辦? 那些沒有濫情與激動、那些不懂等待的別人,管他的, 只要你看得懂,只要你不要說以為你也是別人,就夠了。就好了。
你是錯亂裡唯一的秩序。
from (忘了是誰的書)
但我還是心存感激。你曾經使我小小的世界變得可信可親
當你對我說,請等一等
我在那個暗小的房間等待著你
我心裡曾經充滿蜜糖與奶香的喜悅。
我寫寫停停的念著你,斷離的生命得以繼續。
我知道你讀著我,我便如芭蕾舞孃旋轉共落定。
我生命裡其後的笑容都有著你笑的影子;
我所有的哀傷都有你
我的揚起都因為我曾經沉落
思念世上所有的缺失。你的不存在,最為長久。
from 黃碧雲
我只不過為了儲存足夠的愛
足夠的溫柔和狡猾
以防
萬一醒來就遇見你
from 夏宇
卡夫卡在1921年的日記曾這樣寫﹕
「無論什麼人,只要你在活著的時候應付不了生活,就應該用一隻手擋開點籠罩著你命運的絕望,但同時,你可以用另一隻手草草記下你在廢墟中看到的一切,因為你和別人看到的不同,而且更多。總之,你在自己有生之年就已經死了,但你卻是真正的獲救者
from 卡夫卡
我總覺得可以將對你的記憶拭去,就如同拭去鏡上的霧氣一般。
她似乎可以隨時愛上別人,只要她願意,別人也會愛她,她的身體輕飄飄地,好像隨時會被風吹走,她有一對桃花眼,喜歡穿鮮黃色的大衣,她若無其事地在街上散步,心裡想的是如何報復一個男人。這顆心真是脆弱不堪,它是水做的嗎,是紙黏的嗎?女人女人,城市裡那些漂亮的女人都到那裡去了?他發十六次的誓不要再見她,眼睛在黑暗的夜裡炯炯發亮,但他只是喝酒,在整個如同虛構的事件下,他的沉默是一種暴力,雖然他打了一個酒嗝。
她沿著小巷走,用灰濛濛的眼睛看這個世界,並且自言自語,她不能再哭了,那張褪了妝的臉看起來似乎有那麼一絲輕浮,可是,她流下的是黑色淚水。
from 陳玉慧
每個不小心醒來的早晨(夏宇語),尋找一天平衡的支點,好讓自己不受傷害的平安過渡,那難堪的卑微簡直比倒地不起還要使人傷痛,於是有人尋找色彩和光影,有人寄託聲調和音符,但我從小只迷戀斷片的文字,總相信它是退燒藥、魔術貼、毛娃娃、音樂盒、電毛氈、香花菜..可以讓失衡的身體恢復五官感應的功能,漸漸地,我在文字的世界裡跳著阿拉貝斯克舞步,單腳直立,另一腿向後平伸,伸向擾擾攘攘的年月,用詩勉力支撐自己與這個重重欄杆的世界隨時崩塌的關係,彷彿地老天荒,矢志不渝。
from 洛楓
那次同學會結束之後﹐我醉眼迷茫地跟著一個叫甚麼莉珍的馬子回到她高居某大廈二十樓的小套房。小套房裡到處洋溢著清香劑、芳香油、香精、香水的混合香味。甚麼莉珍說她小學時代坐在我旁邊一個學期﹐那時她頭髮焦黃、牙齒歪曲、功課奇爛無比﹐可是偷偷喜歡過我。我並不記得那些﹐祇覺得長大以後看起來美艷動人的她大概是甚麼富商的小老婆之流。她沒有工作、一屋子名牌衣物、首飾和幾百張貴賓卡、簽帳卡。她把那些卡撒了個雪片紛飛﹐說:「我其實活得很辛苦。」之後﹐她脫光衣服﹐披上一襲可能是貂皮之類的柔軟皮草﹐在窗外透進來的一明一滅的霓虹燈光中用那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問我:「幫我寫一個故事﹐我的故事﹐好不好?然後我就可以死了。」
她的故事和現實裡每個人的故事都差不多:主人翁經歷了一點甚麼﹐然後再也無法恢復或回到之前的狀況﹐就好像楊四郎見了久別的母親一面﹐或者甚麼莉珍參加了一次小學同學會這類事情﹐祇會讓主人翁發現:「活著﹐其實是一次又一次小小的死亡經歷的累積﹐我們累積了一天的生命﹐就意味著我們無法回復到這一天以前的生命。」
主人翁發現了這一點就會感覺非常非常悲哀﹐因為生命的現實居然就是死亡的現實。更悲哀的是:在現實裡﹐他或她從來不是甚麼主人翁。從來沒活過﹐而且一直是那麼不重要地死著;於是祇剩下最後一個希望:「幫我寫一個我的故事﹐好不好?」
from《我妹妹》張大春
(1)
大樹,有大樹的長法;小草,有小草的長法。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小草。你不是孤獨的。
(2)
設想一個跑道上,有人正在跑五千米,有人在拼百米衝刺,有也人在做清晨的散步。那跑五千米的人,看見那跑百米的人全身緊張、滿面通紅,心裡會『顫抖』嗎?不會的,因為他知道自己是跑五千米的。那清晨散步遛狗的人,看見那跑五千米的人氣呼呼地追過來了,他會因而恐懼,覺得自己要被『淘汰』了嗎?不會的,因為他知道自己是來散步的。你真的『平庸』嗎?其實要看你讓自己站在哪一條跑道上。如果你決定做那清晨散步的人,怎麼會有『平庸』的問題呢?會不會你的氣定神閒,你的溫和內斂,你的沉靜謙遜,反而就是你最『傑出』的人格特質呢?
from 龍應台
你飛到遠遠的屬於你的行星
找你的外星人 遠在七百三十五億兆光年的距離
你永不知道我正發出一個示愛的電郵
在藍星的國度中
最高的山嶺上盼與你拉近
架起一條天梯
我卻缺氧的
殉情
我覺得我過去的人生,好像總是經常想要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
我經常想要到新的地方,過新的生活,在那裡漸漸養成新的人格。 我過去重複這樣好幾次。不過結果我想我哪裡也沒去成。 我不管到哪裡都祇不過是我而已。我所抱著的缺陷,不管到哪裡,依然還是同樣的缺陷。 不管周圍的風景如何改變,人們說話的腔調怎麼改變,我只不過是個不完整的人。
不管去到哪裡我身上還是有著同樣致命的缺陷,那缺陷帶給我激烈的飢餓和渴望。 在某種意義上,因為那缺陷本身就是我自己呀。我自己知道。 現在,為了你我很想盡量變成一個新的自己,而且也許我做得到。
就算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我只要努力,也許多少可以獲得一個新的自己。
from 村上春樹《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繆斯不會戲劇性的突然降臨,他不在天上,不在四周,而是困在隱閉的地下室,
只要你肯委身的走下去,關上門,靜靜的面對自己,多讀多寫,有一天繆斯會出來見你。
from 史提芬京《寫作》
某日我觀看著紅色桌布上的花紋,並開始在周圍尋找是不是有同樣的花紋, 從天花板、窗戶、牆壁到屋子裡的各個角落,最後是我的身體、宇宙。 在尋找的過程中,我感覺自己被磨滅、被無限大的時間與絕對的空間感不停旋轉著, 我變的渺小而且微不足道。 剎那間,我領會到這不是只有我的想像、而且是現實中的狀況、我被嚇到了。 於是我對於紅色桌布和上面的花紋產生了強烈的恐懼,我認為它就像是咒語,正在剝奪我的生活, 我衝上階梯企圖逃離,但階級卻在我腳下散開,於是我從上面跌下來,腳腕也扭傷了。
from 草間彌生的繪畫作品《花(D.S.P.S)》
世上真正的苦難,在於精神世界的狹窄、枯燥和封閉。
當我們擁有自己內心的自由時,外在的自由雖然並不無足輕重,但也居於次要地位。
在精神自由的魅力之光下,所有苦難都黯然失色,以致我根本無從體會。
from 王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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