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5日
Nancy Spero
Nancy Spero
「 拍電影那年,她八十歲,
看著她,我就跟自己說,將來八十歲,也要好像她這模樣。
我會把銀白的頭髮修得極短,我會喜歡自己的聲音沙啞得每句說話都像鞭子劃過空氣,我會拿起年輕時做過滿意或是不滿意的作品品評,然後我會不置可否的笑笑,繼續創作。我會執著半支煙,呷著半杯白酒,跟依然賴活著的好友吃頓精緻晚餐,說說笑哼哼歌,一起想念死掉的老友,我會拄著柺柱,一晃一晃的逛畫廊劇場。我會穿戴得漂漂亮亮,臉上畫個恰如其分的妝容,繼續跟年輕人談笑風生,我會享受生命,最後擁抱死亡。
即使八十歲,我依然會充滿生命力和熱情和愛,對一切充滿期待。
我會成為這樣的人,我會喜歡八十歲的自己。
我知道,我肯定。」
我也知道,
想念身邊的良師,有時候我會在夜裡迷失很久,需要導航,需要某個人不留情面不怕傷害到我,來狠狠給些話讓我難過,讓我反思,反省全是態度,我會灰心沮喪兩秒然後再勇敢站出來,面對自己的不足。我昨晚發夢,有許多後悔,原來後悔的滋味不太好受,並沒想像中的容易嚥下。那是怎樣的一回事,是怎樣開始把找對方的念頭擱下,最後成為泛泛之交,交情淡如水。
是需要一個這樣的朋友,從前在身邊有許多有商有量的朋友,現在只剩下幾個,許多話,你知道有太多的偏頗,家人連身邊的知己男友也無法傾訴,竟然有一剎,陌生人才能夠客觀給你來一針,見了血。人人也在為我好,他們又怎樣知道我心目中所詮釋的好呢?其實我覺得這樣是壞了規矩,是已經壞了規矩。剛剛一開十年不見的msn,見到某某的status是,People just think it's not a big deal to break promises.Actually it hurts me,大吃一驚。微微笑,若有人在旁,大概會想這個笑容該有一定的意味。
有時候錯不在我們,但往往到了最後,場面都落得滿盤狼藉。好像都變了大錯特錯,少見多怪的。但其實當你設身處地地想,你便會明白。不明白不要緊。因為,若要人像我,除非兩個我。另外,最終別人怎樣去處理我從不干預。因我尊敬所有人的決定,不想左右。而且這樣將來就沒有人會無端怪責到我的頭上了。
我承認我有種偏執,想所有坦出來可以清清楚楚整整齊齊,一眼看得透徹,書架上其中一本書突了一些出來,我會馬上費力把它們一一向內推好。我忍受不了,我忍受不了整齊中會有些許的凌亂。我要排列是整齊,絕對的。我對這樣的整齊有種莫名的快感。
我想我需要更多的磨鍊,於是,我在盤算一些事情。不必假惺惺,喜歡不喜歡便直截了當說出來。最近身邊有好幾對一向投契恩愛的情侶分手了,又有許多人在facebook來回in a relationship,一個變幻莫測的季節,春去夏來。親愛的,有許多時刻我都遺憾沒有適時拍下,種種的溫柔,牽動過後仍在我心低迥不已。
2011年11月15日
你會抵抗些甚麼
我無意鼓吹你們應該效法魯迅棄醫從文,或者跟隨孫逸仙做革命家,或者全都去從事社會工作,因為人生有太多有趣的路可以選擇了。我想說的僅只是,身為這麼一個重要傳承的接棒人,你也許可以多花那麼一點點時間思索一下自己的來自哪裏、何處可之。一百二十四年前,第一顆石頭打下了樁,鋪出的路,一路綿延到下一村——你今天的所在。Patrick Manson抵抗無知,堅持科學實證的知識學習;孫逸仙抵抗腐敗,堅持清明合理的管理制度。你是否想過:在你的時代裏,在你的社會裏,你會抵抗些甚麼,堅持些甚麼?
我倒不希望你能立即回答,因為如果你能隨口回答,我反而要懷疑你的真誠。一個人所抵抗的以及所堅持的,滙成一個總體,就叫做「信仰」。但是信仰,依靠的不是隆重的大聲宣告;信仰深藏在日常生活的細節裏,信仰流露在舉手投足之間最尋常最微小的決定裏。
2011年6月8日
2011年6月6日
2011年5月30日
不要以唇語來跟這大象對話,用高聲呼喊。
2011年3月25日
這些年來多懵懂也好 也總學會不緊握 去放手
2011年3月21日
我們都暱謂身邊人是sweet heart
2011年2月13日
後青春期寂寞騷動
在夜裡我看了又看。於是決定給它抄一遍。脆絲。
那是一種蝕人的孤獨感,但比孤獨更蝕人的是寂寞。有一個朋友總是鎮日待在房裡不出門,我問她,不找人說話會不會寂寞?「有些人就是註定要寂寞的,當我和朋友一同外出時,我仍然覺得寂寞。與其如此,還不如享受孤單的自由。」有些人註定要寂寞,這種命定論,對我而言是個新學習。
我的寂寞來自缺乏「對談」與「共鳴」的對象。光有「共鳴」仍是不夠的,譬如我的貓“酷斯拉”,對於每件事總要發表看法,有時我們室友間談話,牠也要適時喵嗚幾聲,表示附和或不滿。牠的「共鳴」讓房 子裡其他人覺得我們是同路人,但除此之外,礙於語言障礙我無法了解牠更多的想法,如果貓也有思想的話。相對地,酷斯拉也無法了解我的感受與思慮。牠無法以言語回饋給我,讓我確知牠已捕捉到我笨拙言語表相下的意旨;牠無法以相同層次的心理感受回應我,展示一種不同典範或更豐富的視野。
我所企求的「對談」,是真正地了解與真正地接受對方,並且在互動中彼此成長,像一來一往的雙人舞。
少年時期我常覺得寂寞,因為沒有一個旗鼓相當的朋友可交談。你一定會說是我的完美主義個性要求太高,才會期望要一個知識豐富、眼界 開闊的朋友為伴。可是我若在當時遇到少女波娃,也許成長的路就不覺得那麼孤單了。因為她也有同樣熱切的冀求。
我在聯禾咖啡閱讀西蒙.波娃的青春傳記,鄰座的人不經意地說:「好像是很難懂的書。」喔,別被波娃的歷史盛名懾住了,在她成為名女人之前,只是混沌初生的早慧少女,雖然,許多日後的思想此際 已埋下啟蒙的種子。如果你也喜歡《艾莉的異想世界》影集,應該也不難懂小波娃浪漫與熱情的世界。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忘記寂寞是什麼?也忘記自己會寂寞了。波娃的傳記喚起我的青春期以及更早的回憶:體驗人是孤獨的,並思考孤獨的本質;習慣一個人沈思,在閱讀中滿足對世界的好奇;想把所有的感 動牢牢記住,希望歡樂永遠停格;雖然有許多玩伴,卻覺得缺少對談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一但停止對談,我們在心靈上就越行越遠了。
許多人早已過了青春期年紀,可是在他們身上仍可以看見青春期的叛逆與不安,這是後青春期的騷動吧。文明社會讓我們的生理提早成熟,青春期卻延長了,過了三十歲仍像大孩子。在工作中、在人際上,我耐著性子陪伴這些大孩子。當他們抱怨生活有什麼意義?工作有什麼 意義?我可以指出天邊的彩虹造一個夢;可是最近體力不支,體內潛伏未發的青春期叛逆好像也要隱隱發作了。
有另一個朋友是靠打工完成大學和碩士學位,在他的國家文化中,人要靠自己。我問他同樣本質的問題:在那樣年少裡,一個人打拼會不會覺得寂寞?他沒有回答會或不會,只是說:「寂寞讓人認識自己。」
最近對自己的生命圖像又有一些新認識,同時也追問自己是在什麼時 候停止思考寂寞的問題?有些生命功課該在青春期完成的,遲交永遠修不完學分。
但是時間的輪轉得太快,我們還沒完成自我認同,卻過了青春期的年紀,許多人把這個功課帶到親密關係中修習,一不小心就誤了兩門課。你害怕寂寞急急投入新戀情中,將永遠逃不開後青春期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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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原載於南方女性生活報,忘記寫就的年月了,大概是十年前吧,那時的自言自語與自問自答。這個版只略修了一些標點符號和段落斷句,沒有增添,希望盡量保留當時的天真。
2011年1月28日
又遇上一個感覺很對的字。
Tale
它是「故事」,也同時解作謊話。
你明白嗎。它早已悄悄地告訴我們所有故事也是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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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故事, 傳說; 敘述
Grandpa told the children the tales of his childhood.
爺爺給孩子們講他童年的故事。
2. 謊話, 捏造的話
Children shouldn't tell tales.
孩子不應該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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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9 (wrote on my flickr)
「 喜歡departure這個字,
它除了是「離開」,還有「出發」的意思。
離開然後再重新出發,不就像我們的人生嗎?」
2011年1月27日
這次叫我無法不信命。我的小小姐。
遇上好事,微笑由衷說謝謝。
遇上壞事,別過臉,靜靜抹掉眼淚,跟自己說:「或許,我不值,或許,我不配。」
明明在乎,卻不敢在乎。
因為總是記著,總是耿耿於懷,許多年前,算命先生說過,命中注定,但凡太過認真的,都是劫數難逃。
有時候,也會有怨言,為甚麼別人是馬戲團裡最亮麗最eye catching的空中飛人,而我,永遠扮演小丑,不夠人用的時候,順便去跳跳火圈。
無須去casting,劇本早定,場場有份,揣摩角色性格情緒易如反掌,不是難堪,就是心酸。
漸漸下來,有甚麼好人好事出現在身邊,不用別人來打擊我,自己已用最快速度退到牆邊,精神病似的不停自言自語「It's too good to be true」。
今天,彷彿從混沌中醒過來。
深深厭惡劇本和角色,你卻說命中注定不能辭演?
好的,那我不回片場了,即使回去,也滿載歡欣去演。
2010年9月1日
空轉。別轉。
你無法承認,同時,又無法否認,你的人生是如斯無力。
明明在做什麼,甚至,放到很大讓別人知道你在做著什麼, 結果都不過是在空轉著,意圖叫人誤會。 這種無奈困頓你不會從大智大慧的作家中看見,他們已經昇華, 總有種觸不及的況味,反而是他。 先不要拿起有色眼鏡,以清高撇清的姿態說這樣低俗的文字我不看。 每個人總有些值得人參考的小說話大智慧。
嘗試以別人的想法作鏡子,來反覆映照自我。
「 不是嗎?所有懷抱理想的我們,都會面對這樣的空轉時期。明知徒勞地為一些模糊而遙遠的目標而押上所有心力,卻不過是自欺欺人,以無法應用於現實的理想化行為掩飾內心更蒼白的空洞:參加劇社、組織詩社、跟友人合作拍攝短片、參與各種媒體的表演藝術工作、參加DJ與聲樂訓練課程、辭掉工作把多年積儲孤注一擲開一家夢想小店、被辭退後不再積極找工作,卻把自己封閉起來、打零工儲錢到外國流浪......明明就是逃避面對現實,卻把自己美化成不甘隨波俗流的模樣;明明就很介意別人的看法與目光,害怕被人發現自己的懦弱與一事無成,卻裝出一副特立獨行、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清高姿態,說穿了,也不過是空轉的狀態而已。是的。空轉。
我們只是以理想作為藉口,坐在車輪被架空的健身單車上,裝作認真地吹起一個甜膩的口香糖泡泡,在僻靜而舒適的室內,遙望外邊風雨,幻想自己比其他人更堅忍更能吃苦而已。然而事實上,我們卻不曾前進過,也不曾到達過任何地方。我們不過是在空轉。一種以燃燒青春作為動力的,空轉。怪不得那麼吃力,卻毫不討好。徒勞,卻總是無功。
愈是在空轉裡逃遁,我們就愈是謊話連連,說自己不過在等一個讓自己一鳴驚人的時機,那時候我會比誰誰誰更厲害;愈是犬儒,愈是容易酸溜溜鄙夷他人,我們就愈是陷入這種空轉的燒焦狀態,走火入魔,卻懵然不知。 」
qutoed from 王貽興 空轉人生
2010年7月5日
如何一口一口把自己慢慢吃掉
讓自己融化在自己的身體裡
讓自己還原成
最初的自己
不多不少,剛好一零六磅的血肉
胃會痛吧
也要流血
皮肉裂開
毛髮翻飛
如一場盛宴
如一次戰役
我記起母親把我生下來時
流過的眼淚
陣痛不止
十小時過去了
我從她身體的裂縫裡被生出
我努力學習
如何把自己一口一口吃掉
以自己的死亡給予自己重生
那麼接近神,那麼接近神聖
我獨自完成所有程序
猶如,對待任何儀式一樣誠摯
我緩慢、也痛楚,我瘋狂、也平靜
我在自己的身體裡消化
自己的足趾
終日塗著蔻丹的手
被炎症折磨過的耳朵
額角上的疤
頭髮、鼻子、睫毛
膝蓋上的傷痕
耳垂上的痣、乳房上細嫩的絨毛
我用自己的身體把自己
完整地消化成虛蕪
我努力,想要完成整個過程
我努力張口,把手指屈摺成更易於吞吃的形狀
把頭髮削掉再剁成粉末
我如此努力,去把自己吃掉
一口、再一口
一口、再一口
我一邊活著,一邊死去
我一邊存在,一邊消亡
快慰而自在
這就是生命本來運行的方式不是嗎
親愛的,誰也沒有在末日來臨以前瘋掉
包括我,誰也沒有趕在日落前把小說讀完
我只是從未如此渴望把自己融和成自己
以新的姿態再世為人
我只是,從未如此渴望自己的死亡
如渴想
自己的重生
《把自己一口一口吃掉》劉芷韻
刊於《字花》第十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