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一個家鄉夢 I

《 債 務 換 來 一 張 離 家 的 機 票 》

來這裡吃飯的人先要不怕「冷面孔貼熱屁股」，

坐下來你不會得到預期的招待，只有大媽坐在慣常的竹椅，翹起二郎腿在看韓國的節目。周遭貼滿寫著歪歪斜斜的漢字餐單，更幾乎天天修改，大媽說是最時令最新鮮的才給予客人，與中國人的不時不吃真有異曲同工之妙呢。

阿朱媽見客人不多，小心翼翼地掏出毛冷，瞇著雙眼細細地打起毛衣來。我不敢驚動她，只好走過去親自向她下單，她抬起頭看一看我身穿的母親牌毛衣，親切地笑了起來，指著道：啊，也是手打的？

慢慢我們像老朋友般攀談起來，韓國人就是有這股爽氣。她說這毛衣是要給遠在韓國，身處零下十多度氣溫，天天也下雪的女兒打的，怕就怕她沒夠溫暖，又指著在店外路過略帶不修邊幅的大叔，笑孜孜地告訴我那是她剛來香港探望她的弟弟，還豎起了大拇指說這弟弟看下去雖然像倒霉小老頭，但他可是個醫生呢！

後來她便說起了來港開店的經過。

當初是因為避債，弟弟在大學附近的酒吧喝得爛醉，居然和人起了爭執，於燈紅酒綠下，衝動隨著酒精一起湧上來，他一把抓起了酒瓶便破了人家的頭，阿朱媽花了許多錢才擺平這事，令弟弟免去牢獄之苦，可是就欠下了一身沉重的債務。一直工作供讀弟弟醫科的她本來已經很吃力，根本沒辦法繼續下去。

後來遇上一個來自香港的小商人，願意替她還掉所有債務。阿朱媽不發一言，咬緊牙關，隻身來到一個語言不通的異地，與濟洲島的家鄉相隔了9000公里。債務換來一張離家的機票，機票換來一雙辛勞的雙手，雙手換來一個浪子回頭的弟弟。

吃剩了的，韓國大媽會在一旁「監督」著你，甚至「惡言相向」地要求你通通吃掉，因為你在浪費的不單單是食物，還有她在背後烹調了一整天的心血，去骨、看火、.....，對著食，她自有一股執著。大概這是廚子的力量，我捧起熱湯骨碌骨碌地吞下去，彷彿還多了一份愛。

《阿朱媽好介紹 又一地道好康》

<卷卷壽司>
此店名物之一，在韓國路邊大為盛行的捲壽司；這裡賣的款式雖然只有一種，卻是阿朱媽從平凡中盡顯深厚功力的鐵證。當中要大讚的是內裡的珍珠米粒粒飽滿，而且夾雜著炒香了的芝麻，口感一流，比起日本的來得香口。

<阿朱媽泡菜>
這個泡菜絕對值得再三推介，阿朱媽神秘地說這是她的獨門秘方，外面絕對找不到這風味。只要是學生哥來吃，都會在餐前免費送上泡菜，而且是可以拿著小碗，隨他們盛多少是多少。

<炸醬味雞柳>
未上桌時廚房已傳到一陣陣濃烈的香氣，和著韓國撈飯一起吃，味道恰到好處，絕對是重口味的港人至愛，而且雞柳更十分鮮嫩，絕對沒騙人。阿朱媽直言這是學生哥來到這裡必點的菜式之一。

<紫菜湯>
體貼的阿朱媽端上桌的時候，一直細細叮囑我要馬上喝湯，天氣寒冷，今天只有六度，阿朱媽的關心像在寒天送溫水，點滴在心頭。紫菜湯內除了豆腐粒，還有蝦米，喝下去滿帶陣陣蝦乾的香氣，不像仿間的味精湯，吃得出火候。

　

延伸閱讀：

還我一個家鄉夢 II 《 蠍 子 ， 我 一 天 吃 三 餐 》

　

　

還我一個家鄉夢 II

　

《蠍子，我一天吃三餐》

「那時候我排行第八，每天吃飯要一個接一個，輪到我的時候，只剩下兄弟餘下來的殘湯剩飯，有時候壓根兒連吃也沒得吃，捧著空碗子就一個晚上。」望著牆上掛著一幅又一幅的舊照，他穿著整齊的軍服，肅立在軍機前，英姿勃勃，精神抖擻，實在有點難以與面前這個肥頭大耳且滿頭白毛的慈祥伯伯扯上關係，他毫不介意，反而邊呵呵大笑邊拍著肚皮道：「自從來港後便肥多了，香港真是一塊福地。」

小時候就是窮，沒法子一屋黑壓壓也是人，每人一張嘴，區區父母搬運賺回來的錢，怎會餵得飽這一家十口。他一直餓得沒法子，都眼冒金星，甚麼樣的昆蟲他也吃過，在甚麼地方出現與甚麼種類的蠍子可以吃，他也知道。

後來聽到同鄉說要從軍，從兵就有飽飯吃，他二話不說，馬上便跟著同鄉出走了。

來港多年，他沒有基本的學歷，只好投身飲食，從最初自己搭出來的棚，到現在的一間體面小店，他說從前發生的都變得好遠了，人嘛，不論走到那裡，也要抓著自己的根，要煮也要煮家鄉的菜，現在我都已經把飢餓的感覺給忘掉了，倒是兄弟們，不知道他們過得怎樣？

「有想起他們嗎？」

「那沒有啊，幾乎每一天也在想。」

「有時候，有人推開門，身影錯覺幾乎使我以為是他們了。」

「欵，血濃於水嘛！」

最後他在門口送我走，走到遠遠，回頭看，在遠方的他還在賣力地跟我揮著手說再見，

很久沒有人跟他聊天了，城市人、食客，一天幾十個甚至上百個，

寒暄上沒幾句，聚，散，離，合。算得上什麼聯繫。

決意尋找更多屬於你我身旁那位城市人的故鄉小故事。
每個人也有屬於其的一個家鄉吧，那個每一次想起也會溫柔地牽動心靈的老家。

　

延伸閱讀：
還我一個家鄉夢 I 《 債 務 換 來 一 張 離 家 的 機 票 》

　

媽媽的故事《公主落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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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小時候也是她媽媽的一個乖巧伶俐的女兒，於家中她排行第二，一直照顧著比她年幼的三個妹妹以及弟弟，當時，不憂穿不憂吃，於物質上的提供也總是豐富的。於她出生的時候，父親也可算是富戶，家中除了擁有好幾畝田之外，還有船可以出海捕魚。後來，她逐漸長大，或許這樣說吧．．．生處於這個封建守舊而局勢又動盪不休的時代，本來就合該有事發生，果然不過多久，中國政府就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無故奪去她家所有的田，家中的經濟立時陷入困難，一夜間她由一位受盡萬千寵愛的公主，蛻變為成熟懂事的低下窮民，只是，她沒想到從此她的肩膀上便多了一個不是她這年紀能負載的重擔。落難以後，她就當上了她媽媽的好幫手，到工廠裡做些小手工賺取微薄的薪水，而她爸也開始出海以魚獲換取金錢，勉強地，總算是能夠維持到一家所需。只是為了家，她的書唸到中學就被逼停止了，英文字記得的著實不多，可是遇上外國人的時候她總能唸上一兩句，於當時來說還真的不是人人也可以做到。她喜歡唸書，也為識字而感到驕傲，只會時不予她，她有足夠的籍口墮落，可是她並沒有這樣做。

相反，她不怨天不尤人，默默的為著未來而努力，到了她亭亭玉立的時候，她們家就冒著大雨努力地游到彼岸，到了香港，家的環境總算好了一點，此時她遇上一個男子，當時她不知道這個人將會成為她生命中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甚至，這個人令她的下半生起了一個翻天覆地的轉變。

她和他的故事沒有甚麼特別，和普天下間的情侶一樣，他們相遇相知相戀，然後就結婚了。於宴席間她笑不攏嘴，玻璃大吊燈的映照，紅酒酒杯的朦朧倒影，眼波的流轉，酒過三巡後他站在她身旁輕輕牽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也決意這生就一直一直牽下去，他們開始計劃著要擁有一個小孩，然而就在他們毫無任何心理準備之下，他們的女兒就降生了，從此她由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變成了一個媽媽。接著接著，一個接一個，她生的總是女兒，而他卻希望擁有一個兒子，最後他們也如願以償了。

只是，她和他也沒料到這張家庭照最終竟是擠得差點拍不下。

她擁著她心愛的四個女兒，笑笑說：「打啤牌的話，我一定勝啊，這是我的四條Ｑ啊。」她一直視她的女兒為至寶，儘管親戚們都認為女兒不過是蝕本貨。她並暗自發誓要保護她們直到老死，就宛如當天她媽待她一樣視為掌上明珠，而他也彎下身親了親與他血脈相連的女兒又抱著剛出生的兒子滿足地笑。

這是我爸媽的故事，而天下間也只有他們能使我毫不猶豫地說出「我愛你」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