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2日




親愛的小小姐

我都已經說得,唇乾口焦了。

很久沒有給你寫信了,自從那一次,寫了一封給他最後的信,就鼓起勇氣說不再寫,因自覺陰暗的不會重臨,頓悟了智慧便會來,自顧自生活了半年多,你過得好嗎?你比以往出色,不是指你有什麼成就,但別人都評價你既獨立又有主見,好像成了更好的人了。況且,他們都後悔失去了你,好勝的你快樂嗎?這樣又很有成功感吧?或許不是沒有衝動提起筆來再跟你笑笑說說,只是統卻失去餘生最後的勇氣了。

 
 
呵年年復年年那個張牙舞爪的自己用嘴巴吐著什麼傷人話,都記起了嗎?

還記得晴天霹靂的那天,你把自己關在黑暗裡,在被拉緊的窗縫間從黑幕掀上魚肚白,家人都不察覺你的存在,連呼吸也沒有餘音,不帶氣息地,或笑或哭。你說你一整天也不用進食,許多句子塞滿了喉嚨,嚥也嚥不下。那時候嘛微笑都滿帶苦楚。過後,苦水喝飽了便能自己把自己努力撐起,生活並沒有王子或誰來打救,而且朋友是朋友,別人自有別人的煩惱,她們沒法子更愛莫能助。一人懊惱自有一人當,其實每個人也比一己想像中堅韌得多,只是我們都怯於正視自己的生活,回首,從來不堪。時間如鐘擺,一下,一下敲響滿佈灰塵的心。

 
 

若我的嘴唇變薄,大概能安靜一點。

那次之後我變得敏感又謹慎,從來活著少一條根的我,好像變聰明了一點點。我無法把話說得清楚我便焦躁。前幾天有機會讓我介紹一些關於我的作品,我一開口便無法停下來,縱使我沒有預備過講稿,用英文,我還是流利的一一細訴。知道原因嗎?我大概在夢中綵排過成千上萬次,就等那一刻而已。那一刻,我充滿自信,我佯裝我是最好的,我佯裝我已成為了一個設計師,我佯裝我有最好的作品,我知道我活了二十年,我從沒有自信過,耀眼過。但那一刻是不同的,小小姐,你相信我。我真的長大了。任何人也無法傷害我。自從我重新審視過自己的生活後,我便天天天天有著很微小的轉變,怎麼說呢?那彷彿像葉片上的水珠,一點一點慢慢集聚成一攤足以照臉的水。而且,我也甘願成為一塊被搾取掉的海棉,別人說什麼話我也吸收起來,好的不好的也記起來,從美好中自省,從腐壞裡反省。我的記性很好,連第一天認識你們的經過細節我亦能娓娓道來。但你知道嗎?我最怕就是記得太清楚了,無法不計算。被污染的我自覺像個火球,能燃燒一切,你們終有一天會被我身上的火舌灼傷,明白嗎?這樣太醜陋了。我無法跟身邊的朋友說,我無法。我多麼害怕你們會離開呢?多麼多麼害怕。自此我痛恨我從來清醒,但小小姐啊,我們誰不需繼續往前走呢?即使有一天,我一直害怕的終會發生,那麼就讓我們一起從今天開始作好心理預備。但如何練成無堅不摧的心呢?我最懂軟弱。

 
 
或這世界失去所有的話語,這裡便是樂土。

 
你的脆


沒有留言: